上班途中经过公园看到树阴下的石凳上有两位老人在下棋葡京集团,老李赶快拉住大壮

老李是个很当真的门卫,这天中午,他看到一男一女进了小区。那男的没见过,女的是小区住户,叫金梅。看到金梅对那男性分外热乎,老李就多了个心眼。他知道金梅的丈夫大壮恰好出差,金梅会不会红杏出墙?
过了半小时,突然大门外又进来一个人,老李一看,倒吸一口寒气,正是出差归来的大壮!
老李知道大壮性情暴,倘若让他逮个正着,非闹出性命。于是,老李赶快拉住大壮,说:“大壮,你可回来了,快,咱俩下一盘!”
大壮常常和老李下棋,但此时大壮却急着要回家。老李明白了:大壮获得谍报了,要给金梅来个猝不及防!
老李硬把大壮拽进了门卫室,说:“就一盘!”大壮没有措施,只好坐了下来,老李趁机摆好了棋盘。
大壮到底是棋迷,才走了两步,心思就已经全在棋盘上了。老李心里怕失事,所以很快就输了。大壮赶快站起来说:“老李,我得走了!”
老李耍起了小孩子性情:“不行不行,必需重来一盘,这次我非赢你不可”说着又将棋盘摆好了。大壮无奈,于是两人又杀将起来。
不久,老李看到金梅和那男性从楼道出来,向这边走来。棋再走两步就完了,大壮要是起身,不正悦目到金梅和那男性吗?老李存心举棋不定,开始拖。这一拖,气得大壮直叫:“你走啊!”
大壮这一叫,引得金梅向门卫室望了一眼。老李没想到,金梅不仅没躲,反而冲进来,揪住大壮就破口痛骂:“说好中午请吴校长到家里用饭,处理一下儿子上学的问题,让你早点回来,你倒好,跑这里下棋来了”
现在,老李呆在那边,不知所措。

老李是个很认真的门卫,这天中午,他看到一男一女进了小区。那男的没见过,女的是小区住户,叫金梅。看到金梅对那男人格外热乎,老李就多了个心眼。他知道金梅的老公大壮刚好出差,金梅会不会红杏出墙?
过了半小时,忽然大门外又进来一个人,老李一看,倒吸一口冷气,正是出差归来的大壮!
老李知道大壮脾气暴,倘若让他逮个正着,非闹出人命。于是,老李赶紧拉住大壮,说:“大壮,你可回来了,快,咱俩下一盘!”
大壮经常和老李下棋,但此时大壮却急着要回家。老李明白了:大壮得到情报了,要给金梅来个猝不及防!
老李硬把大壮拽进了门卫室,说:“就一盘!”大壮没有办法,只好坐了下来,老李趁机摆好了棋盘。
大壮到底是棋迷,才走了两步,心思就已经全在棋盘上了。老李心里怕出事,所以很快就输了。大壮赶紧站起来说:“老李,我得走了!”
老李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不行不行,必须重来一盘,这次我非赢你不可……”说着又将棋盘摆好了。大壮无奈,于是两人又杀将起来。
不久,老李看到金梅和那男人从楼道出来,向这边走来。棋再走两步就完了,大壮要是起身,不正好看到金梅和那男人吗?老李故意举棋不定,开始拖。这一拖,气得大壮直叫:“你走啊!”
大壮这一叫,引得金梅向门卫室望了一眼。老李没想到,金梅不但没躲,反而冲进来,揪住大壮就破口大骂:“说好中午请吴校长到家里吃饭,解决一下儿子上学的问题,让你早点回来,你倒好,跑这里下棋来了……”
此刻,老李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连几天,我经过公园那块,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树阴下,一盘象棋,两位老人——好像在下着一盘永远没有结束的棋……

  大壮干了一年的厂子黄了。
  老板够意思,每个员工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并且还聚了一回餐。老板给大家敬酒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他说:“这一年来的时间感谢大家的陪伴,对厂子的不离不弃;二来得对大家伙道个歉,没能让你们挣到计划中的高额工资,整个行业的不景气拖累了大家。”一杯酒灌进了嘴,使得本不胜酒力的老板一下子脸红脖子粗。边咳嗽边拱手,早早地就离开了食堂。大壮到外边上卫生间的时候看到老板是开着一辆老旧的桑塔纳走的,心里还在划魂,老板怎没开他那辆大奔呢?
  大壮后来听人说,老板卖了自已的车给大家伙补工资了。心里倒是十分感动,可感动当不了饭吃。大壮已失业一个月了,一个大男人不挣钱坐吃山空的感受可是不爽利。
  大壮是个成熟的技术工人,干了十几年的技术工,每个月也能挣个七八千块钱。老婆在大公司里做管理的,真不是愁钱,只是闲不得,一闲下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老婆倒也没说什么,可大壮自已心里别扭着,每天老婆去挣钱,自已个大男人在家里做家务,总有弄反了的感觉,大壮可是个爷们……
  大壮的工种在家乡这边少有用武之地,几乎都在南方。想着南下再去拼上几年,可又放不下老婆孩子,一时间也是举旗不定。
  天气热了,大壮就常到河边的柳下看几个老头下棋。马走曰,象飞田,倒也可以聊解寂寞。
  “哎!李叔你这马得走了,小心失了马脚!”
  “呦!刘大爷,你的卒子可不行往回走啊!”
  “哎哎哎!拐老将,拐老将……”
  劳动局退休的老刘可是躁脾气,哗啦地把棋子一摔,嚷道:“你个墙头草,你到底哪边的,瞎叫什么!”
  人事局的老李也是一搡大壮说:“观棋不语不知道吗?你个臭小子,看把你大爷气的。”
  “你大爷……”
  “哎!老刘,你个老小子跟我叫什么?我这不是帮你呢吗!”
  “谁让你帮,你个臭棋篓子……”
  老李大怒,抄起瞎掰小椅子指了老刘说:“你说谁是臭棋篓子,你个混蛋出了名的悔棋手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大壮赶紧站起来拦了“哎呦,两位老爷子,可不带这样的,说是说,可不带武把式的。”
  “滚!”
  “哎哎哎!我走,我走,老头动手不动口。”
  大壮笑嘻嘻地端了棋盘盒就走。老刘老李两老头见了一把拉住他,吹胡子瞪眼道:“你拿棋盘干嘛!”
  “咳,我和老王叔杀两盘,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不行,放下!”两老头齐叫,拉了大壮不让走。
  大壮看向边上的老王喊:“警察叔叔,这有人打架了,你不管?”
  派出所教导员退下来的老王呵呵地一挥手说:“拖下去,打!”
  “嘿!你们几个老头……”
  这大壮一个月来经常陪着几个老头在一起下棋,聊天,谈心。大壮的嘴甜,又喜欢逗几位老人乐呵。而几个老头的子女大多都在外面忙事业,很少陪伴,这一来二去的倒是让几个老头和大壮成了忘年交。
  笑闹了一阵,大壮买了水回来,给几个老头一人递了一瓶水,自已开了瓶可乐。
  “你小子纯心气我们是吧!我们喝水你喝可乐,忒小气了。”老王假意地说。
  大壮哈哈大笑着说:“这得问我刘大妈去,人医生可是说了不让你们喝这糖分多的东西,没看给你们的水都是常温的吗!我这可是遵照医生的吩咐做的!”
  老刘气得不行。
  “得得,你可别提你刘大妈啦!一提她我就瘆的慌,家里管就算了,这到外边还给我找一个小特务!”
  大壮嘿嘿笑着说:“是啊!大爷还是那个大爷,大妈可不是原先的大妈啦!”一句赵本山的台词让大家伙乐的不行。
  大壮的电话响了,诺基亚固有铃声打断了几人的话头。大壮摸了手机出来,灌了一口可乐才接通了电话:“老婆,怎这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啦!什么?你辞职了!怎么了……好好,我在河边,我这就去。”大壮站起身就走。
  老刘急了问:“怎么啦!我侄媳妇儿辞职了?谁欺负她了,你给我说。”
  “就是,兰丫头多好的人咧!有事和我们吱声。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可以说得上话!”
  大壮携了桑兰回了家。一进门桑兰就搂住了大壮说:“对不起,我没和你商量就辞了职,害你担心了。
  大壮怜惜地拍着桑兰的背说:“傻瓜,咱们间永远不用说对不起的。这事要是我的话,什么也不说,先啪啪啪捶他个王八蛋一顿,然后转身说老娘不干了!这才解气。”
  大壮捏着兰花指,扭腰翘腚的样子令桑兰扑哧笑了,拍了大壮一下说:“你好讨厌呢!”
  原来,桑兰所在的医疗器材公司最近联系上了日本的一家跨国企业,今天日方的一个高管来谈合作事宜,而桑兰作为公司的人事经理也参与了会谈。桑兰出众的谈吐与气质让日方的人员好感大起。中午的宴会,日方的高管坐在桑兰身边大献殷勤,而对那几个年青靓丽的女公关不屑一顾。喝了几杯酒后更是对桑兰动手动脚,桑兰忍无可忍当场把一杯红酒泼在了那个猥琐的日本人头上,致使日方大为不满,谈判失败。而对此次合作十分在意的老板大是恼火,对着桑兰就是一通抱怨,声称叫小日本占点便宜也不会掉块肉,为什么不能为了公司的利益忍辱负重一回。桑兰听了老板的话惨然一笑。当场辞职,连半个月的工资都不要了。
  河边,几个老头听了大壮的诉说,不禁大怒。
  “查他,就这么个混帐老板绝对不是好东西,不得干了多少腌臜事。”
  “对,老王,给你的徒子徒孙打电话,扒扒这老小子。”
  桑兰笑着劝,“叔伯们,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去面对他了,许他不仁一次吧!”
  “兰丫头,这个叫维权,你也懂的,现在多少不懂法的人都被资本家剥削的不轻,咱要使用好法律这个武器啊!如果每个人面对劳资问题都选择无视,逃避,观望,这就是在纵容那一部分为富不仁的用工者啊!
  维权的事不了了之了,因为桑兰又找到了一家建筑公司作人事工作。万事开头烦,错综复杂的工作且得忙上几天。
  桑兰和大壮商量了家事,等桑兰新工作稳定下来了,大壮还是南下再干两年,多攒点钱还是很现实的。而且大壮也跟几个老头说了,让多照顾一下桑兰母子,免得受了别人欺负。几个老头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再三的保证不会让桑兰受到哪怕半点委屈,并因为抢接送这异姓孙子上下学的事争的面红耳赤。最后商定早上由老王头去送,晚上老刘头接回,老李的文化底子好,周六周日由他带着辅导功课。为此老刘和老李还拍了大腿后悔不矣,为啥当初没考大学多学点文化。嗯,两老头都是军转干部。
  桑兰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由于是暑假,孩子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大壮又继续着没羞没臊的失业生活。更多的时候还是去河边陪几个老小孩下棋。
  一晃桑兰在新公司里已经上班大半个月了,每天回来都是很累的样子,头晕脑涨的,说是这家公司枉为上市公司,里边员工的人事问题大把,几乎大半的农民工都没有劳动合同,这是要出大乱子的,万一出了事那些农民工兄弟都无处送冤去,桑兰表示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作法。
  大壮就给桑兰按摩着头部,边无耐的道:“农民工兄弟真的太辛苦了,像我们新能源行业还算好的了,这建筑工地上的工人根本是拿命在搏,很多的企业为了节约成本防护设施都是花架子,外面看着挺好,里面都是败絮。可农民工们大多舍不得每个月几百块钱的保险钱就不要劳动合同,而老板们巴不得省下一大笔支出,于是这种风气就约定俗成了起来!”桑兰郁闷地靠在大壮的怀里,皱了好看的眉头“是啊!这是愿打愿挨的事,所谓民不举官不究!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的务工人员都知道这劳动合同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呢?”
  河边,”老李从专业的角度分说:“这是个人的能力所无法完成的事,这得靠政府部门的强势,靠执法人员的深度调查,靠企业家的道德操守,可从古至今的大多数企业主都是道德无底线的,所谓的无商不奸也!”
  老王接过话头“别掉你的书袋了,这我们没法子周全,我们目前只要保护好身边的人不受委屈,慢慢的一而二、二而四的感染大多数人知法,懂法,用法维护自身的权益就是。”
  “对,就得这么整,民自愚而无策,民知理而少治。”
  “哎呦!老刘,今个涨学问了,能整一句明白话了!”
  “那是!这我老伴可有文化……”老刘哈哈大笑,忽然省悟,“放屁!我哪天不明白了!”哈哈哈……
  天更热了,河边的柳荫也无法笼断盛夏的酷热。几个老头被逼进了市民活动中心里去吹牛,大壮则流连在超市商场纳凉。再过几日就是桑兰的生日了,大壮寻思给老婆好好的过个生日,就满市里的蛋糕房跑,想选一个漂亮的蛋糕来。
  桑兰又疲惫的下班回来。说是下了工地里劝工人们签定劳动合同,可工人们都憨厚的笑拒了,还是心疼那每个月的几百块钱。桑兰真的伤心了,都有点不再想从事人事工作了,大有怒其不争断机杼的味道。
  大壮把厅里的照明灯关了,只余下四角的几盏小彩灯,屋里幻出了迷蒙的色彩,然后到厨房里捧出了三层的玫瑰红色的生日蛋糕摆在餐桌上,又点了两支红色的蜡烛置于两侧,醒好的干红盛在天鹅型的酒器里,两块密制牛排托在心型的盘子上,唯美浪漫。大壮拥出了闷在书房的老婆,走到餐桌前才放开音乐。“当当当……”映入桑兰眼里的是粉红色的世界,饱含了激情与幸福……四目相交,手臂缠绕,高脚杯‘叮’的一撞,清灵悠远,红色的液体经唇舌滑入喉间,那是柔软的情爱。
  不知不觉的桑兰已是微醉,大壮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悠然的梁祝响起……境也情也,情难自抑。二人皆已是情意绵绵,可为毛这即景的乐声只是反复的一段呢?良久,桑兰才“啊”的一下反应过来,“是我刚换的手机铃!”歉意的看了大壮一眼,急急地去书房接电话。大壮郁闷了,一扬手喝光了杯中酒,叹了一下收拾着盘碗。
  一个电话接了半个小时。
  “是之前公司的人事经理,交接的时候认识的,挺好的一个小姑娘。本是问候一下的,我和她谈了一下公司里人事的问题。所以……”
  “老婆,说好的浪漫呢?我讨厌电话……”
  大壮可怜巴巴地望着老婆,桑兰哧地一笑,拉了大壮进了房间,被翻红浪,绮梦无边……
  第二日,大壮从梦中醒来,已是九点多钟,空调还在送着清凉,桑兰却已经去上班了。大壮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头,赶紧关了空调,一个人在家还是不要过于奢侈了。大壮吃了几口昨个剩下的蛋糕便出了门,他准备去车站询问一下南下的车票好作个预算。曾经的工友已经把他的工作敲定的差不多。桑兰的工作也差不多稳定了,再有一段时间孩子也要开学。大壮打算要去工作了。
  俗话说:人有旦夕祸福,或者说福兮祸相依。桑兰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如此咄咄怪事找上她,早上刚开过早会,她还在会上畅谈了人事整改的事宜,并谈了与前人事经理沟通了公司人事上的整改办法。这就被总经理叫到了经理室里,总经理没有给她好脸色,直接就扔出了一份辞退通知书,辞退原因居然是泄密!桑兰懵了,想了足有十分钟也没想到哪里泄了密,劳动合同上可明晃晃地写着协议的,泄密可是犯罪。
  桑兰弱弱地问哪里泄了密?
  总经理色眼迷迷地看着刚至而立而更显妩媚的下属,喝了一口啡咖才一字一顿地道:“你与公司外人员谈论公事就是泄密了!你马上去财务领取工资,离开,我们公司不欢迎扒外的员工,go!”
  桑兰听了后倒安了心,而后一股怒气涌上,努力地压制了一下,默默地拾了辞退通知书。
  “您真应该好好的学习一下劳动法。对您有好处!”
  转身就走,拉开了门又回头道:“我拥有对贵公司作法诉诸法律的权力,至于我的工资先放在这,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桑兰又一次失业了,大壮听了气愤不已,真当所有的人都是泥捏的了,都是病猫不成。告他们……一定要叫他们尝到痛字怎么写!我去找李叔……
  “回来!不要找,我要用法律的力量来维权,而不是人情。”桑兰柔软的语音下蕴含着一种不容更改,不容侵犯的刚硬。
  大壮愣了一下,脸上慢慢地爬上了微笑,“好,我帮你,咱们夫妻齐上阵,斗顽敌!”
  两天后,大壮跟桑兰去了公司,桑兰进了经理室谈违约赔偿的事。大壮则在外边与楼下的前台小妹闲聊,也就几分钟的事,桑兰就下来了,脸色安静,挽了大壮就走。“走,去劳动局的仲裁办。”
  大壮说:“据我了解,他们又聘了一个人事经理,是总经理的表妹呢!这明显他借题发挥,见你把工作捋顺了就叫他表妹来摘桃子。”
  仲裁办,桑兰阐明了无故遭到解聘开除的问题,请求法律的帮助,并递交了劳动合同的副本及所需的证明材料。仲裁的工作人员表示需要一段时间的调解期,调解不成将立案调查,调查结果公示两三日后将开庭审理。
  桑兰和大壮对视一眼,大壮嘿嘿一笑说:“请吧!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
  “德行……”桑兰也是心情大好,傲娇的率先而行。至少,法律还是可以信赖的,尽管需要等待。

老李究竟会不会修车,到最后我也没有弄清楚,但他的修车摊绝对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
  
老李尽管每天天不亮就煞有介事地将钳子扳手气筒之类一应俱全的修车工具,连同一盆补胎用的清水,规规矩矩地摆在小区门口的地面上,一年四季风霜雨雪从不间断,但我从没见过他正儿八经给人修过车。与其说他对于修车这个行当从来就没有聚精会神过,倒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愿意放下架子去为人修车补胎。他的虚荣和自尊,从他后来得知我在政府机关而经常与我提起政府里某领导是他哥们就可以显而易见地感受得到。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他以前也是国营企业的车间工人,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即使厂子倒闭无奈下岗也不用像乡下人那样靠个破修车摊养活自己和家人。所以他遇上有人车子出了毛病来找他,顶多就是俯下身看一看——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否在行能否真正为焦急的路人查出自行车哪里出了故障,而后他像受了莫大侮辱一般,不屑一顾地扭过他瘦削的身躯,漫不经心地重新戴上他的那副墨镜,悻然倒在那张由于经年累月汗沁液染颜色变得土红发亮的竹躺椅上,之后不冷不热地撂给修车人一句话:啥工具都有,你自己鼓捣吧。你瞧瞧,这哪像个真正的修车人啊。
  老李嗜酒。我们家属院的名字俗称八栋楼,因小区一共八栋楼而得名。老李住七号楼,我住一号楼,相离较远,但邻居们经常跟我提起他。尤其说他年轻时酒量过人,二斤酒下肚脸不发红心不跳,该干什么干什么。而且他酒德好,喝酒不误事,不像很多人酒后控制不住自己,他喝完要么抱着收音机专心致志地听单田芳的评书,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睡他的觉,而且从来没有人见他出过酒。他的这种能耐早先被厂领导发现,调他到接待处,专陪人喝酒。过去他和朋友们在一起只能喝五块钱一瓶的二锅头和烧刀子,到了接待处,全是好酒好肉,就像小鸡进了大米缸,正中下怀。他也算人尽其长,为厂里赢得无数订单。但好景不长,厂子后来倒闭,他只能重新喝他的二锅头和烧刀子。尽管后来上了年纪,酒量减了不少,但仍然改不了长年累月养成的喝酒习惯,晚上总要喝上几口。我在那个家属院住的那些年,经常见到他面色通红,带着墨镜,安静地躺在小区门口修车摊旁的那张竹椅上。
  老李自己不会下棋,却花钱买了副大象棋,并用厚木板特制了一张坚固的棋盘,摆在修车摊旁边的水泥板上。尽管他将棋盘的横线和竖线画得歪歪斜斜,楚河汉界几个字写得潦草难看,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他的盎然兴致,他亲自将棋子一个个摆在棋盘上,然后央求般请人到他那里去下棋。而棋战开始之后,他便一反冷峻漠然的常态,手舞足蹈地在观棋的人群中挤进挤出,高喊“快拱卒,快拱卒,赶紧把他马拱翻”之类的笑话。不管是下棋的人还是旁观者,对他的叫喊从不接腔,听见就当没听见,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懂棋道,是在“发神经”,
而他更知道自己纯粹是在胡言乱语,之所以这样喊,只是想营造气氛,调动大家的亢奋情绪,或者娱乐娱乐自己。他的这种叫喊,因为超出了“观棋不语真君子”所指的常规范畴,不仅不令人厌烦,相反增加了棋局之外的无穷乐趣。
  老李虽然不给别人修车,但只要用他的修车工具,就得给他交钱。用一次工具,不管多少件,均收一块钱。我不能肯定他这样做算不算坑人,但我总认为他那样做会损毁他在很多人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我刚搬进家属院时,因为修锁也曾跟老李借过工具。那时候他不认识我,他看见我从家属院内走出来且有求于他,便以老住户居高临下的态度诘问我住几号楼。我告诉他详细的楼栋和门牌号之后,他仍然不无疑惑地仔细端详着我,说,不认识本来不该让你用的,但看在一个院的份上,不用你押金,你给一块钱吧。我心里思忖,新买一把螺丝刀也就一块钱,这老头也真敢要。所以不想给他。我谎称出来急没带钱。他却不紧不慢地说,那没关系,还的时候带来就行。我想他大概给我开玩笑呢,住一个院他是不好意思真收这钱的。用完工具去还他,我故意没提钱的事。他表情生硬而古怪,直截了当地问我索要那。我觉得这老头这么大年纪,真不知自重,便极不情愿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块纸币递给他——本想扔给他但考虑到他上了年纪没有做那么过分。在他接我那一块钱时,他发现了我蔑视的眼神。他似乎有些后悔,接钱的手抖了一下,表情由生硬突然变成和蔼,继而又转成谦卑,像是给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着说,我的工具,可也不是白来的。
  
我一直设想,那天我给老李那一块钱时的轻蔑,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他的心。因为在此之后,他每次见到我开车经过他的修车摊,无论人多人少,都会情不自禁地主动和我打招呼。我想他应该是对政府机关的人,怀有一种深切的不自觉的期待和敬重,而不是对我这个人本身热情和谦恭。也或许在他内心深处,认为我既然在政府机关上班,就理所应当有个一官半职,起码和普通百姓是不同一般的,就应该像他内心想象的那样,具有一些高深莫测的处事原则和办事能力,这种能力是一种无形的资本和强大的力量,像一个无可名状的磁场,足以让他把对待其他平头百姓的无所顾忌和高傲屈服成谦恭与卑微,他那次之所以问我要那一块钱,是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我在政府机关上班而已。尽管他的谦恭和热情,不仅映射在我的身上,也覆盖着我的妻子和女儿——在此之后女儿多次和我提起小区门口修车的爷爷如何在寒冷的冬天帮她安装链条,两手沾满油污而分文不取;妻子也屡屡提及单位司机送货到门口,老李如何悉心看管让妻子放心地分趟往家搬拿的事情,但我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这种见人下菜碟的世俗嘴脸。
  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更加让我觉得他对我的热情是抱有目的的,尽管事情很小。他那次在我车到门口的时候,他横在我的车前,令我不得不停下。他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他的笑甚至因为怕遭拒绝而显得委琐和低贱。他俯下身子,让他的脸尽量靠近我,轻轻地说,能不能帮个忙。我满心戒备问他,说吧,什么事。他说,想让你给我灌桶汽油。我吃惊地说,一桶?他说,是。但他意识到了我的误会,顺手拿起一个2.5公升的塑料壶,对我晃晃。我吁了口气,接过那个油壶说,明天给你。
  
第二天下班,我如约将那桶准确地说应该叫那壶的汽油交给他。我的车是配备的,包括燃料和修理,单位实行全包。弄这点油,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这件事令我极不舒服,让我更加觉得他是一个爱占小便宜的市侩之人。如果不是冬天那个早上发生的那件事情,我想他在我内心的坏形象永远都改变不了。
  
隆冬季节,夜间骤然的大雪封锁了道路。呼啸的冷风卷裹着积雪四处飞扬,让那个清晨显得更加杂乱无章和焦躁难耐。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里,我必须趁早赶到单位,组织准备上午的会务,但车刚出小区门口,便打滑不能前行。天尚未放亮,街上空无一人,无可奈何,我熄火,锁车,准备回去叫妻子起床帮我推车。老李这时候掂着把铁铲出现在我面前。他打趣说,抛锚了吧。我说雪真大,车走不成了。他说你上车,我帮你推推试试。我说,让我用用你的铁铲,不会再收钱吧。老李尴尬地笑笑说,你上车吧,你不知道怎么处理。说着话,他走到车身中间,弯腰将车后轮前边的积雪铲开,而后又跑到车前在雪地上挖出两条道路。车上了路,我准备谢谢他离开,他把那把铁铲放在我的车后边,说,前边还可能走不成,带上这把铲子,遇到打滑,照我的办法做就能行。我说我怎么谢你,他说,举手之劳,谢啥啊谢。
  
从那天早上起,我对老李的认识发生了改变。我之后认为他当初收我那一块钱,以及在我之后仍然时不时收取别人的钱,都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事情,市场经济条件下,不管是人还是工具,只要付出就需有所回报。我之所以反感他,是因为我对他先入为主的认识过于偏执。我后来甚至认为,他对陌生人的强势和蛮横,是他伪装起来应对这个世界邪恶和丑陋的无奈之举,是对他善良热情的自我保护。交谈中我才知道,他问我要那壶汽油,是为了给邻居的孤寡老太太清洗油烟机。我因此和老李成了忘年交。
  
老李对我说,人这辈子,钱多少够花,权多大够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为了这些铤而走险丢了性命,都是身外之物,死了都带不走,唯有对亲人,对老婆、孩子的爱,才可以显出男人的力量。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就像我,支这个修车摊,就是打发时光的做好办法。老李得知我母亲重病时,他说,生老病死不由人,做为儿女,好好尽孝,不留遗憾就行。老李的这番话话,句句敲在我的心上。我突然觉得,老李的形象在我内心逐渐厚重起来,高大起来。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老李摆那个修车摊,于他来说,是适合的生活,但于大家来说,他就像一棵树,站在那里,给人安全和踏实的感觉。我对他说,以后政府那边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会竭尽全力。但是,老李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要求。
  
去年底,我到外地出差一个月,走前我还和老李打了招呼,说回来陪他好好喝一杯,没想到回来,老李就不在了。邻居们说,老李走的特别安静,中午老伴出来看摊,让他回家吃饭。老伴觉得他很长时间没出来,回去发现他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凉了。
  
  

  他们对下棋如此着迷,以至于逢事必下象棋,如今天不想出工,他们就杀上几盘,输者要帮赢者干活。结果,赢者一边窃笑,一边收拾散落的棋子;而输者一边走,一边扭头不服气,“这回先让你,等下回我一定杀你一个片甲不留……”,发狠归发狠,该干的活还要干。有一次,老李头家的猪要下崽了,老王头想要他的猪,而头手头恰好紧张,他就想怎么弄到他的猪,他想啊想啊,终于想出一个办法。他兴匆匆地跑去找他,他们要赌一局棋,赢了白得一头猪,输了宁愿出双倍钱买猪。结果老王头赢了,当他前脚喜滋滋地抱走猪仔,后脚老李头的婆娘就把象棋全部扔到了门前的河里,那是老李头的命根子啊!他半夜穿着裤衩在冰冷的水里摸索到天亮才把象棋一个不差地找到,感冒害得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老王头来看他时候,他遮掩着说,夜里躺在猪舍里看猪感冒了。老王头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把象棋摆上了床头,老李头躺在被窝里和老王头下棋,也不知道下了多少盘棋,直下得老李头汗流浃背,结果感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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