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派往重灾区山阳县的监察官就是李毓昌,这就是山阳知县王伸汉

嘉庆十三年夏秋之交,黄淮流域是连日倾盆大雨,大堤决口了。黄河水吞没了田野,吞没了村庄,卷走了数不清的牛羊,卷走了来不及逃生的人们。淮安一带是重灾区,难民成群,饿殍遍野,一片凄惨景象。

作者:朱瑞民
嘉庆十三年夏秋之交,黄淮流域是连日倾盆大雨,大堤决口了。黄河水吞没了田野,吞没了村庄,卷走了数不清的牛羊,卷走了来不及逃生的人们。淮安一带是重灾区,难民成群,饿殍遍野,一片凄惨景象。一道道告急奏折快马加鞭送进了紫禁城,嘉庆皇帝又急又恼,不得已从空虚的国库里拨出三十万两救济银,同时责令两江总督铁保委派一批靠得住的官员监察赈银的发放,严惩借水灾之机捞一把的贪官污吏。铁保接旨后,不敢怠慢,马上下拨赈银,并精心挑选查赈大员,其中派往重灾区山阳县的监察官就是李毓昌。李毓昌,山东即墨人,是一位初入仕途的新科进士,年仅廿三,长得高高的,瘦瘦的,一张眉清目秀的脸,颇有儒士风度。他处事正派,秉公清廉,在城阳任七品庶政司时,被百姓誉为“李青天”。李毓昌应诏来到总督府。铁保严肃地吩咐道:“赈灾款乃皇上恩赐于灾民,任何人不得中途克扣,你必须逐笔核实,如有发现侵吞赈银之事,决不手软。”“遵命!”回答的虽只有两个字,但李毓昌也深知这两个字是字字重千斤。在这贪官横行,官官相护的年代,要秉公执法,谈何容易。从总督府回来,李毓昌提笔写了一封家书,告诉远在山东的爱妻林若兰,因灾情紧急,公务在身,不能回家团聚,请夫人保重身体,照顾好叔叔李泰清。第二天,李毓昌就带着三个随从李祥、顾祥和马连升,马不停蹄赶往山阳县。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他们蜷缩在一块块高地上,一双双几乎绝望的眼睛,期待着朝廷的救济。皇上拨到山阳县的赈银有九万两,可轮到灾民头上却只有三天的稀粥了。这些银子哪里去了?从灾民激奋的控诉中,李毓昌知道了在山阳县出了个大贪虫,这就是山阳知县王伸汉。王伸汉是个雁过拔毛的贪婪之徒,靠行贿坐上了知县官的宝座,平日里挖空心思盘剥百姓,逢灾荒更是乘机大发灾难财。当地有个顺口溜:“王伸汉,王伸汉,棺材里伸手的大贪汉。”他用不义之财为自己建了三幢豪华宅院,金屋藏娇养起了二姨太、三姨太。真可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毓昌义愤填膺,舍得一身剐,也要把这个贪官绳之以法。李毓昌日夜奔波在灾民聚居的地方,认真统计灾民的人数,仔细折算灾民实际得到的救济物资到底值多少银两,掌握了山阳赈灾的第一手资料。暂且不说李毓昌灾区摸底,先看看山阳知县王伸汉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朝廷下派查赈大员的消息早已传到王伸汉的耳朵里,他是既担心又自信。担心的是听说来的是一位新科进士,不知此人底细。自信的是多少年来,还没有一个上面来的监察官,我王伸汉摆不平的。但提防着点总没错,他准备了八抬大轿,来到城门外恭候查赈大员的到来。但等了三天不见人影,王伸汉正纳闷,手下来报:“查赈大员李毓昌在乡下巡查赈灾情况,倾听灾民哭诉。”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王伸汉立马上轿回府,商讨任何对付这个李毓昌。想不到王伸汉前脚刚跨进县衙,李毓昌后脚就到了。也不先听听王伸汉的汇报,就责令将赈灾帐目送审。对此,王伸汉倒不以为然,这些帐目都是他一手精心假造的,根本看不出破绽。他叫心腹衙役包祥把全部帐册都捧了出来。接着,李毓昌又责令把所有户口清册送验。这下王伸汉可慌了神,他知道户口清册没来得及造假,赈灾帐目和户口清册对不上号,就露馅了。可是,查赈大员的话是命令,不得有违,只能送过去之后再作对策了。李毓昌吩咐李祥等三个随从把这些册子装上马车,迅即告辞离开县衙,住进了山阳驿馆,整整三天没有出门。在这三天里,查出了王伸汉慌报灾民人数,冒领赈银;削减实发数量,从中克扣;侵吞朝廷赈灾款约二万五千银两的初步证据,并写了一份揭贴,准备再核实一次后上报总督府。也就是在这三天里,王伸汉也忙得不亦乐乎。他派人监视查赈大员的动向,派出心腹衙役包祥寻找机会与李毓昌的随从李祥接触,当时官场上称为“二爷代老爷讲斤头”,为了避免双方老爷直接交谈的尴尬,先由各自的随从接触,商讨一些私下里的问题。这李祥是在衙门里混了多年的老差役,早就沾染了一身的贪气,这次跟随李毓昌出来,存心就想乘机狐假虎威,多少也捞一点。谁知苦倒吃了不少,便宜却一丝未沾,心里一直在懊恼。所以与包祥一碰面,就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李祥悄悄告诉包祥:“我家老爷已掌握了你家老爷冒领赈银之事,要是禀报上去,你家老爷是死定了。我看还是早点买个平安吧。”包祥心里很明白,无非是想多敲诈几个钱,就说:“那你就开个价。”李祥很滑头,他想了想说:“我哪有资格道斤说两啊,这个价么,我看还是由你们知县大人开吧。”这样一推,财路没断,自己又不担责任,岂不两全。包祥禀报了王伸汉。王伸汉奸笑了一声说:“我早就料到官场中没有不吃荤的猫。你先带去这四锭白银,作个见面礼,以后再重谢。”包祥在李祥的引见下,向李毓昌赠送王知县的礼品。可万万没想到竟被李毓昌骂了个狗血喷头,逃也似的回报王伸汉。王伸汉气得坐立不安,大骂李毓昌不识抬举。一计不成,再施一计。王伸汉叫包祥干脆把银子送给李祥,要李祥把那些证据材料偷出来销毁。得到重金的李祥成了死心塌地的内奸。当天夜深人静时,他就潜入公务房撬开了公文橱上的铜锁,但橱里却找不到那些证据材料。其实,李毓昌办事很谨慎,那天晚上他把那些卷宗带回卧室密藏起来了。两次碰壁的王伸汉这才感到事态的严重,于是又一个更为恶毒的阴谋正在策划之中。第四天的上午,王伸汉亲自来到驿馆,拜见李毓昌,并递上一份大红请柬:“下官拜见李大人。本县各界绅士感谢大人日夜为灾民操劳,特备酒宴一席,请大人赏脸了。”李毓昌对官场应酬一贯看淡,刚想婉言谢绝,哪知旁边的李祥却先走上前去接了请帖。随从怎能擅自作主接帖?!李毓昌刚要发火,李祥已把请帖放在了公案上,笑嘻嘻的说:“小人知道李大人一向清廉,一般应酬宴席都是谢绝的,不过今天是山阳父老的盛情,又是王知县亲临特邀,当然得破例了,老爷你说呢?”这时的李毓昌真是场面上没了退路,如执意不去,似乎也太不尽情理了,于是只得违心地点了点头。待王伸汉走后,李毓昌把李祥严厉地训斥了一通,并把另两个随从顾祥、马连升一起叫来,宣布了三条纪律:“不准擅自插手公事;不准与山阳衙役单独接触;不准收受任何的馈赠;如有违犯,决不饶恕!”可李毓昌哪里知道,他忙于公务,忽视了对随从的考察,现在再约法三章,为时已晚。在宴会上,王知县和几个乡绅殷勤劝酒,李毓昌情面难却,也着实多喝了几杯,回到驿馆,便倒在了床上。李祥熟知主人酒后必饮茶水,就将一包砒霜放进了茶杯。果然,李毓昌少许就觉得口渴,呼叫要茶。李祥递上茶杯,李毓昌就饮了一大口,觉得口味有异,想放下茶杯,哪知李祥竟冲上前去,将毒茶强行灌进主人口中。这时,顾祥、马连升也闯进屋来,按住极力挣扎的主人。李毓昌圆瞪双眼,强忍腹中剧痛,怒骂三个奴仆丧尽天良。李祥等人一不作二不休,七手八脚用一根布带将主人勒死后悬于梁上,制造了一个自缢身亡的现场。可怜血气方刚的查赈大员,就这样惨死在王伸汉的毒计之中,惨死在自家恶奴的毒手下。按理说,查赈大员“自缢”身亡,可不是小事一桩。如何向上交差?这就看王伸汉的本事了。他首先拿出白银二千两,买通顶头上司淮安知府王谷。王谷答应尽力为之掩饰罪行,逼迫前往验尸的仵作在验尸单上签下了“精神失常,自缢身亡”的结论。于是层层往上转报,两江总督接到呈文,虽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考虑到王谷是自己的伯叔舅爷,何必为了一个小小七品官跟自家人过不去呢?于是也草率定案,上报督察院。督察院将呈文存档,此事就此不了了之。再说,噩耗传到山东即墨李家庄,林若兰如闻惊天霹雳,当场晕倒。叔叔李泰清前往山阳接回了棺木和遗物。叔叔、侄媳二人悲痛欲绝,怎么也不相信毓昌会精神失常自缢身亡。在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了李毓昌的衣袋里有一纸亲笔稿纸,上面写着:“山阳知县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受。”再翻看衣物,发现一件皮衣上竟有黑褐色的斑斑血迹。看到此状,林若兰抱着皮衣嚎啕大哭:“夫君啊夫君,你冤死得好惨啊!”李泰清当机立断,召集族人邻里,开棺验尸。只见林若兰一身素服跪在棺前,李泰清面向众人悲痛陈述:“侄儿李毓昌,受命于朝廷,在山阳查赈期间突然爆死,我俩整理遗物时,发现疑点重重,断非自缢身亡,为此决意开棺验查,拜托各位父老乡亲作个见证吧。”于是请两个小伙子帮忙,撬开了棺盖。只见棺内的尸体尚未腐烂,十指青紫,口鼻耳内均有残留血迹。李泰清又借来一支银簪插入死者喉部,拔出一看,银簪变成了黑色,怎么擦也擦不去,中毒致死无疑。看到此情此景,林若兰扑上棺材,大喊大哭:“官人冤枉啊!官人冤枉啊!”凄厉之情,众观者陪泪。年逾古稀的李泰清带了诉状和证物,千里迢迢赶赴京城。时下已是寒冬季节,北风呼啸,雪花飘飘。李泰清来到中华门前,向督察院呈状喊冤。督察院对这种棘手的案子也是竭尽推托之能事,竟以公务繁忙为由暂不受理。李清泰哪肯罢休,他横下一条心,长跪中华门,围观者越来越多,第二天竟由上百人为老人陪跪,其声势之大,震惊了朝廷。督察院深感案情重大,将诉状直接转奏皇上。嘉庆皇帝查阅案卷,龙颜大怒:“江南吏治如此糟糕,气刹朕也!”于是亲自问鼎此案,即令山东巡抚复验李毓昌尸体,同时通知刑部火速捉拿有关疑犯押解京城,由军机处和刑部严加审讯。经过几个月的审理,案件终于真相大白。山阳知县王伸汉,侵吞巨额赈银,谋害朝廷命官,抄没家产,立处斩首;淮安知府王谷,知情受贿,同恶相济,处以绞刑;两江总督铁保,严重渎职,发配乌鲁木齐戍边。王伸汉的心腹衙役包祥,李毓昌的随从李祥、顾祥、马连升,助纣为虐,手段凶残,一律处以死刑。其中主凶李祥押至李毓昌坟前行刑,以其心肝祭亡灵。同时,嘉庆皇帝对李毓昌的清正不阿,追加褒奖,赐以知府头衔,重礼安葬,并亲自提写《悯忠诗三十韵》一首,刻成石碑,立于李毓昌墓前。真可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贪吏恶奴万人诅咒,清官英灵千古流芳。刊载于《古今故事报》2001年6―3期
以上内容由历史新知网整理发布(www.lishixinzhi.com)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被自杀”一词,是近年来风行于网络的新词语。其大意为:一个没有自杀动机的人,突然因某种变故而死亡;死亡现场呈现自杀的迹象,或被他人安排成自杀的样子。安徽阜阳“白宫”揭发人在狱中的神秘死亡,河南安阳一青年在派出所的“撞墙自杀”,就是对“被自杀”涵义的有力诠释。其实,这种致人“非正常死亡”的隐秘杀人方式,并非现代产物,而是中国几千年封建腐朽制度和官僚黑恶气息的残余。历史上,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为了掩盖真相、逃避责任,而制造的践踏法律、杀人灭口的案件,不胜枚举。嘉庆年间查赈大员李毓昌之死,就是一起典型的“被自杀”案件。??李毓昌(1771—1808),字皋言,号荣轩,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1808)戊辰科进士,随后被分配到江苏担任候补知县。是年秋,江淮泛滥,淮安一带饿殍遍野,京师震动。朝廷虽然拨出了40万赈灾银两,但在地方官员的层层克扣下,真正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恼怒之余,嘉庆皇帝只好再拨调30万白银,同时下令两江总督选派得力官员前赴灾区监督发放,并查清赈灾银被贪污一事。于是,清正廉洁、办事公道的李毓昌,带领李祥、顾祥、马连升三名随

清嘉庆年间曾发生一起李毓昌秉公查赈而遭毒害的大案,一时震动了朝野上下。

一道道告急奏折快马加鞭送进了紫禁城,嘉庆皇帝又急又恼,不得已从空虚的国库里拨出三十万两救济银,同时责令两江总督铁保委派一批靠得住的官员监察赈银的发放,严惩借水灾之机捞一把的贪官污吏。

从,便踏进了受灾最严重的山阳县。然而,此次之行,竟成为李毓昌死于非命的壮烈之旅。??山阳知县王伸汉在官场混迹多年,经验老道。然而,对于这位新面孔的到来,他还是心有余悸,尤其是得知李毓昌从灾民口中了解到他贪污赈银的蛛丝马迹,从县衙档案查实了他虚报户口的罪证铁证,而且已经秘密拟好了上报总督府的调查报告后,王伸汉开始变得惶惶不安。为了蒙混过关,王伸汉先是向李毓昌行贿买平安,遭到拒绝;后又买通李毓昌的随从偷公文,也未得逞。情急之下,王伸汉决定杀人灭口。一天夜里,随从李祥在李毓昌喝的茶水中下了毒,接着又伙同其他两名又随从用丝带将李毓昌勒死,然后伪造了“自缢”身亡现场。事后,王伸汉与淮安知府经过密谋,以“自杀”案草草上报了结。??李毓昌的突然死亡,让李家族人顿生疑窦。李毓昌之叔李太清在领运棺椁时,发现死者遗物中有“山阳知县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亲笔文稿;李毓昌之妻在收拾丈夫的衣物时,发现一件随身穿用的皮衣上有斑斑血迹。李家族人怀疑愈重,当即让人开棺检验,见死者指甲青黑,用一根银簪探入喉部,立即变
色,擦拭不掉,均是中毒确证。种种迹象表明,李毓昌属于“非正常死亡”。于是,李太清赶赴京师,一纸诉状告到了都察院。嘉庆皇帝听奏后,非常重视,仔细披阅,并迅速向军机处发下渝旨,指出李毓昌之死“疑窦甚多,必有冤抑,亟须昭雪”,命令山东巡抚吉纶把李毓昌尸体运到省城详验,又下令把山阳知县及有关人立即证调集进京,由军机大臣会同刑部直接审讯。??尽管李毓昌的尸身已经腐烂,但在几名非常有经验的老仵作的详细检验下,发现其全身骨骼大部青黑,唯独胸骨暗黄,显然是毒性尚未全部发作即因他故死亡。与此同时,军机大臣们会同刑部官员逐一审讯了王伸汉、包祥、李祥、顾祥、马连升等人。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们无法抵赖,先后供出了谋杀李毓昌的前因后果及作案手段,情词吻合,昭然若揭。至此,这起沸沸扬扬的查赈大员“被自杀”案件,终于真相大白。随后,嘉庆皇帝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了严厉处罚。两江总督铁保被革职后发配乌鲁木齐;江苏巡抚汪日章被革职;山阳知县王伸汉处以“斩立决”,其子发配伊犁;淮安知府玉毂处以“绞立决”;王伸汉的仆役包祥,助纣为虐,“著即处斩”;李毓昌的随从李祥、顾祥、马连升,
一律“凌迟处死”。其中主犯李祥被押至李毓昌坟前行刑,死后“摘心致祭”。???李毓昌“被自杀”案昭雪后,嘉庆皇帝为了“示准作臣纲”,对李氏家族进行了大大褒奖。特令将李毓昌追封为知府,亲自为李毓昌立嗣并破格赏为“举人”,其叔李太清也被封为“武举”。除此之外,嘉庆皇帝想到李毓昌的壮烈人生和悲惨遭遇,不禁感慨万千,忍不住有话要说。为此,嘉庆皇帝亲作御制诗一首,题为《悯忠诗三十韵》,全诗三百字,夹注九百五十一字。能为一个臣属作这样的长歌细注,这对于平日不怎么动笔的嘉庆皇帝来说,是极其罕见的。诗成之后,嘉庆又渝令山东巡抚吉纶采石造碑,精工刊勒,立在李毓昌墓前。这份哀荣,或许是对李毓昌这样一位刚正不阿的清官最大的安慰了。

李毓昌,字皋言,山东即墨人。清嘉庆十三年进士,分发江南,以知县候补。在候补期间,于十四年夏初,奉两江总督铁保委派,查勘山阳县赈灾款发放事宜。

铁保接旨后,不敢怠慢,马上下拨赈银,并精心挑选查赈大员,其中派往重灾区山阳县的监察官就是李毓昌。

当时的黄河流经徐州、苏北入海。因河道逐年淤高,河水泛滥,加上苏北的诸湖、河水道堙塞,常有水灾。这样,年年修河,年年赈灾,而工款和赈款,大部分为贪官污吏侵吞中饱。河道总督所属的河工官员与苏北的地方官员,都成了最肥的职位。上司也常派出查勘委员,但来时盛宴相待,去时厚礼相赠,如此逐级敷衍交差,各有所得,相安无事。甚至把派员查勘作为对候补人员的一种照顾。

李毓昌,山东即墨人,是一位初入仕途的新科进士,年仅廿三,长得高高的,瘦瘦的,一张眉清目秀的脸,颇有儒士风度。他处事正派,秉公清廉,在城阳任七品庶政司时,被百姓誉为”李青天”。

李毓昌奉派后,即带领跟班仆役李祥、顾祥、马连升三人到了山阳。李毓昌是一个还未沾上封建官场恶习的新进人物,他以为民做主、忠君尽职为己任,竟认真地查勘起来,亲历受灾各乡各户查对,结果查明山阳县浮报冒领、侵吞赈灾巨款,而多数饥民并未获得赈济的实况。于是他详细列具清册,准备回南京具报。

李毓昌应诏来到总督府。

山阳知县王伸汉知事将败露,惊慌得终日寝食不安。他的跟班仆役包祥,也深怕主人因此丢官获罪,便向王伸汉密陈,愿为尽力。于是主仆合谋,由包祥先拉拢李毓昌的仆人李祥等,许以重赏,要他们向李毓昌转达,愿分出所得赃款的半数。不料李毓昌一口拒绝。王伸汉继而又提出愿拿出所得全部赃款,只求保住官职。李毓昌又未应允。这时,李毓昌回省日期已定。王伸汉心如火燎,于是狗急跳墙,决定通过包祥买通李祥等三人,投毒害命灭口。

铁保严肃地吩咐道:”赈灾款乃皇上恩赐于灾民,任何人不得中途克扣,你必须逐笔核实,如有发现侵吞赈银之事,决不手软。”

6月7日,王伸汉在县衙为李毓昌设宴饯行,饮酒至夜半方散。李毓昌回到住处,自觉干渴异常,连忙进茶。李祥等即把放了毒药的茶水奉上。李毓昌饮毕就寝,忽觉腹中剧烈疼痛,起来大声呼叫。包祥、李祥、顾祥、马连升四人早在暗中窥伺,恐因喊声导致阴谋败露,包祥急跳出从身后扼住李的脖颈。这时,李毓昌尚能瞪目叱问,马连升又急用腰带勒住,与李祥、顾祥一起用力将李毓昌勒毙,然后将尸体悬于房梁,搜出查赈清册等,由包祥带回销毁。

“遵命!”回答的虽只有两个字,但李毓昌也深知这两个字是字字重千斤。在这贪官横行,官官相护的年代,要秉公执法,谈何容易。

天明,李祥等三人佯作惊慌奔赴县衙,申报主人子夜间自缢身亡。王伸汉带同检验吏验视后,以确系自缢报告淮安府知府王毂。王毂照例派府衙的检验吏复验缢死情况。检验吏回报,死者口角上有血迹。王毂勃然大怒,斥其妄言生事,重责二十大板。检验吏只得以自缢报告。于是王毂据此层层上报。

从总督府回来,李毓昌提笔写了一封家书,告诉远在山东的爱妻林若兰,因灾情紧急,公务在身,不能回家团聚,请夫人保重身体,照顾好叔叔李泰清。

两江总督铁保,在当时本有满洲才子之称,能诗善文,精于书法,算是个附庸风雅的封疆大吏。但他就是不精于法律、刑名与吏治。当他刚接任两江总督不久,安徽寿州武举张大有因奸妒毒毙族侄。由于复审的知府受贿,将张大有纵放。这件官司一直打到刑部。事实查明后,受贿的知府被斩决。两江总督铁保以失察受了严旨申斥,降为二品顶戴。现铁保又遇上李毓昌这一大案,他本应记取教训,认真查究,但仍草草以李毓昌系自缢结案。

第二天,李毓昌就带着三个随从李祥、顾祥和马连升,马不停蹄赶往山阳县。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他们蜷缩在一块块高地上,一双双几乎绝望的眼睛,期待着朝廷的救济。皇上拨到山阳县的赈银有九万两,可轮到灾民头上却只有三天的稀粥了。这些银子哪里去了?从灾民激奋的控诉中,李毓昌知道了在山阳县出了个大贪虫,这就是山阳知县王伸汉。

李毓昌的族叔李太清及亲戚沈某到淮安迎丧。王伸汉装作哀伤,赠银百两作为盘费,还殷殷嘱告:“死者入土为安,应早日安葬,以慰逝魂。”李太清问李祥等三人何往,王答:“主死仆散,乃是常理,已各投生计,不知去向。”

王伸汉是个雁过拔毛的贪婪之徒,靠行贿坐上了知县官的宝座,平日里挖空心思盘剥百姓,逢灾荒更是乘机大发灾难财。当地有个顺口溜:”王伸汉,王伸汉,棺材里伸手的大贪汉。”他用不义之财为自己建了三幢豪华宅院,金屋藏娇养起了二姨太、三姨太。真可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毓昌义愤填膺,舍得一身剐,也要把这个贪官绳之以法。

李太清与沈某检查遗物,在一册书籍中发现有残稿半页,上写“山阳知县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恐上负天子……”这原是李毓昌起草回报总督的未成文稿。李太清二人感到死因大有可疑。回到即墨原籍,又与李毓昌遗孀在一件长衫袖上发现有血迹,更疑。经商计,如要雪冤,先自己开棺验看。开棺后,李尸尚未腐坏,面现青色,以银针刺试,针尖变黑。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